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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 观影品乐——哀痛的柔板

观影品乐——哀痛的柔板

    战争电影中,也能听到古典音乐。1962年的描述诺曼底登陆战役的《最长的一天》,其中贝多芬的《第五交响曲》的命运动机成了鼓舞盟军将士士气的信号。
    较为经典的是1979年的弗朗西斯·特·科波拉的《现代启示录》。美军的攻击直升机队像一群隼鹰,在罗伯特·杜瓦尔饰演的中校率领下,从水天一线间出现,扑向岸边的村庄,其目的仅仅是为了开辟一个安全的冲浪区。
    杀戮的炮火响起时,空中奏响的却是理查德·瓦格纳的歌剧《女武神》中的《驰骋的女武神》。在古老的北欧神话《尼伯龙根的指环》中,女武神是众神之王沃坦与智慧女神所生的九个女儿,她们骑着高头大马在空中巡视,此刻幻化成了白种大鸟向黄色人种开火,昭示着战争的非义和荒诞。古代的女武神和现代的武装直升机,都是从天而降的白种暴力利器,而瓦格纳的种族观也是众所周知,令人侧目。所以可知,这段音乐不是随便配的。
    瓦格纳的另一首音乐在电影中出现的频率更高,那就是《婚礼进行曲》。其实它原来是瓦格纳的歌剧《罗恩格林》中的一首合唱《忠诚的感情》。公爵戈德弗赖特的姐姐埃尔莎在梦中相遇圣杯守护神罗恩格林,并与他相爱。在两人的婚礼上,众人齐声高歌《忠诚的感情》。后来这首曲子被改编成很多的版本,有用管风琴演奏的,有用管弦乐演奏的,甚至还用电子乐器演奏。在现实生活中,它也是婚礼上不可缺少的音乐。
    另一首热门的婚礼音乐是孟德尔松的杰作《仲夏夜之梦》中的《婚礼进行曲》,在休·格兰特主演的影片《四个婚礼和一个葬礼》曾经出现。
    婚礼的场面在电影中屡见不鲜,毕竟结婚总使人兴致勃勃,尽管婚姻时常令人沮丧。
    而死亡在电影中更像空气一样的自然。
    在米洛斯·福尔曼的《莫扎特》(1984年)中,莫扎特去世后,伴随他的是《安魂曲》中的继叙咏,其中的痛哭之日。如果你知道这首《安魂曲》正是莫扎特去世之前正在创作的作品,并且尚未来得及把它作完,却被后人拿来为他“送葬”,你一定会潸然泪下。
    二百多年前,这位人类最金贵的男孩死后被扔在乱坟堆似的维也纳贫民公墓里,无人问津。当维也纳人终于认识到他的价值而想将他的骸骨移出单独安葬时,已经无法从杂乱的尸骨堆中分辨出谁是谁了。随着时光流逝,乱坟堆似的公墓几经搬迁,这个男孩的骸骨已不知所踪。真是罪过!
    莫扎特的音乐是电影中的常客。他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中《伯爵夫人咏叹调》就出现在弗兰克·达拉邦特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1994年)中。在歌剧里,伯爵夫人隐忍着丈夫背叛带来的心灵痛楚,无奈黯然地唱出这首咏叹调。这天籁之音从喇叭里倾泻出来,使得肖申克监狱里的囚犯人人仰头痴痴的听,他们一定不明白这个女人唱的意大利语是什么意思,但是这仙乐般的声音使他们仿佛嗅到了蓝天下自由的空气,至少暂时忘却了身陷囹圄的糟糕的现实,此时此刻必定是囚犯们从未有过的美妙体验。
  西德尼·波拉克的奥斯卡最佳影片《走出非洲》(1985年),使我们可以听到莫扎特的《A大调单簧管协奏曲》的第二乐章。这部作品同样是莫扎特去世前所作,是莫扎特最美的音乐之一,特别是第二乐章,那段望断寞寞长天而余韵不尽的旋律是如此脍炙人口,直教人刻骨铭心。这也可以算是莫扎特的告别之作,美得甚至使人感到悲哀,当我们意识到这非凡的美正在离我们而去且无力挽留时,怎不让我们黯然神伤!
    奥立佛·斯通在1991年导演的《JFK》(《约翰·菲茨杰拉德·肯尼迪》)中使用了莫扎特的《第二圆号协奏曲》的第三乐章,这首活泼轻快的曲子反衬着阴沉的政治谋杀主题。
        1987年第59届奥斯卡最佳影片《野战排》被认为是奥立佛·斯通的半自传性的作品,1986年在美国公映时曾经引发巨大轰动,人们通宵达旦在影院排队购票,尤其是越战老兵,常常在影片放映中忍不住热泪盈眶。
    克里斯·泰勒是个19岁的热血青年,出身中产阶级的白人家庭,是那种相信军方征兵海报上宣传的人。他违背父母的愿望,放弃大有前途的大学生涯,响应政府的号召,怀着捍卫正义和自由的信念投笔从戎,前往越南这个杀戮之地去。他以为会像当年的父辈跨过大西洋,登陆旧大陆去抗击纳粹暴政那样为越南人民的自由而战,但是残酷的现实却把他对正义和战争的浪漫幻想打得粉碎。他看到的是无谓的杀戮、血腥和死亡,战友之间的内讧,军队里白人和黑人、富人和穷人的分裂。
    在片中,巴恩斯中士和伊莱亚斯中士代表着两股不同的势力。伊莱亚斯认为即便是战争,军人也应遵守一定的行为准则,战争是军人和军人之间的对抗。他尽管对战争失望,但还能保持基本的准则。而巴恩斯则完全相反,他已经彻底绝望并且沦落为杀戮机器。很难说他原本就是个战争狂人,他信奉的战争法则是穷尽手段去赢得胜利,就是杀戮、杀戮再杀戮,所有的战争都指望它。泥泞血腥的印度支那的雨林扭曲了巴恩斯的心理,所有的人都是敌人,你不杀他,他就会杀你。战争已经从手段变成了最终的目的,于是,这两股势力就此分道扬镳。当巴恩斯把枪口对准伊莱亚斯的时候,对人性的最后希望和信念从伊莱亚斯的眼中消失了,我们的道德底线也彻底崩溃。一场毫无意义、毫无正义、毫无准则、毫无信念的战争就这么赤裸裸的呈现出来。
    从微观上说,这场战争是美军和越共的战争。而从宏观上来看,这是美国社会两个阶层的战争。是军人和平民、白人和黑人、富人和穷人、军官和士兵、上流社会和贫民阶层的战争。它直接反映了了六十年代末期和七十年代美国人对传统信念的怀疑动摇和由此带来的社会分裂动荡。
    六、七十年代的美国以及西方,左翼思潮、黑人民权运动、反战运动、水门事件等都不约而同的交织在一起。摇滚乐、性解放、迷幻药、毒品、同性恋、无政府主义使年轻人的肾上腺素高涨,挑战权威、挑战传统、愤世嫉俗、怀疑一切是那个年代年轻人们的主旋律。
    保守派的卫道士们对传统道德和价值观的失落痛心疾首,自由派则谴责和嘲弄传统的虚伪和两面性;上层权力阶层的强硬派主张对共产主义的扩张迎头痛击,自由派则痛骂资产阶级的伪善和不义;上流社会及中产阶级的白人可以逃避兵役(如前总统比尔·克林顿),而下层民众则不得不参加战争以求改变自身命运(政府对军人在退役后的就学和就业有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巴黎的学生在街头与警察展开巷战,美国的国民警卫队则进入校园开枪打死学生;议员们在国会里吵得不可开交,愤怒的平民在大街上焚烧国旗泄愤。
    这是个激情喷涌的年代,也是个无比混乱的年代,是各种价值观层出不穷、粉墨登场的年代。当美军官兵在南越浴血战斗的时候,好莱坞影星简·方达却跑到北越去为越共劳军。她站在北越军的坦克上演讲,以示对他们的支持。有人为她大声叫好,有人则咒骂她是个叛国者。她回国后遭到政府敷衍了事的调查,随后就不了了之。
    所有的混乱和分裂都浓缩在影片中,通过巴恩斯和伊莱亚斯以及他们手下的士兵们反映出来。巴恩斯极其手下的士兵虽然骁勇善战、斗志昂扬,却暴力成性。而伊莱亚斯的士兵们尽管为人温和,却风气颓废,无所事事的靠吸食大麻打发时间。
    如今我们回过头去看待这场战争,应该意识到美国的失败并非是自由的失败,其实质是人民的失败。无论是越南人民还是美国人民,这场战争都没有使他们的命运变得更好。
    美国出于两害相权取其轻的动机,在南越扶植了一个不得人心的政府。越南人民则不愿为享受自由而付出尊严的代价,且幻想着砸烂一个旧世界就可以建起一个新世界。
    然而人民时常被野心家们所愚弄利用。克里斯·泰勒这样的热血青年如此,那些戴着斗笠、赤脚作战的越南年轻人又何尝不是如此呢!西方世界向不发达国家输出自由的价值观时,却常常附带着“傲慢”这个副作用,使那些国家的人民不得不在自由和民族独立、民族尊严之间徘徊,为蛊惑人心的政客和野心家留下了纵横捭阖的广阔空间。
    美国人终于黯然离开了越南,但是越战的话题在美国从未消失过。类似“谁丢失了中国”这样的问题又被提了出来。或许像《第一滴血》这样一部没有“深度”的影片中,约翰·兰博在片尾说的一句台词能稍微触及一点这个问题,“战争不是我发动的,是他们发动的。我想打赢,他们却不让我打赢。”
    “他们”是谁呢?每个人都不该扪心自问吗?
    影片里那段哀怨凄迷的音乐旋律象征着野战排的官兵宿命般的凄惨下场,烘托着电影悲剧性的主题,是运用得极为成功的电影音乐。
    这段音乐是美国作曲家塞缪尔·巴伯的《弦乐柔板》,原是他的一首弦乐四重奏中的慢板乐章,后被改编成管弦乐,1937年由托斯卡尼尼指挥首演,获得成功,从此成为音乐会上受欢迎的曲目。
    我们无法确切得知音乐中从头至尾笼罩全曲的哀痛之情从何而来,只觉得那无尽的哀思弥散在旷野上,直抵天际,绵绵不绝,无有终期。这无边的哀伤将我紧紧裹挟,却不知它来自何方。我感受到虎视眈眈的邪恶,而看到的却是无边无际的虚空;我向虚幻的敌人挥出重拳,却触不到任何实体;我欲仰天长啸以泄胸中之郁,却发不出声音。这刺骨的悲痛使我不禁诘问世界:是谁摧毁我的生活,破灭我的理想,消磨我的意志,扭曲我的信仰,泯灭我的良知,煎熬我的身心?
    这是怎样的一种悲情!












最后编辑光荣革命 最后编辑于 2009-07-01 00:27:50
人生固然不过一梦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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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rber柔版是好片
最后编辑nolix 最后编辑于 2009-07-01 08:43:34
晨取嗟来旧粟
暮扫坟上新灰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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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文章!顶辽!

写得相当不错,难怪你能成为这个版面的首席斑竹。

对了,《费城故事》当中汤姆汉克斯向黑人律师大段独白时那段歌剧是什么?
不求甚解,不拘小节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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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空兄,这首咏叹调名叫“La mamma morta”(妈妈去世后),出自意大利作曲家焦尔达诺的歌剧《安德烈.谢尼耶》(Andrea  Chenier) .电影中所放的版本是一代歌后玛利亚.卡拉斯演唱的录音。


中文歌词

他们杀了我的母亲!

就在我房间门边

她死时,却救了我



之後在深夜我与贝丝彷徨徘徊

远方的火焰在背后跳动

狂焰燃烧了整片天空

照亮我们的的小径

我的家园被烧成灰烬

我孑然一身了!

失去避难所,被饥饿、穷困、渴求、凶险环绕

我病倒了!
而可怜忠心的贝丝

并不遗弃我

以美貌交换了我的存活

我竟为那些爱我的人带来不幸



就是在那样的悲恸中

那爱来到我这里

一个温和慈爱的声音---轻声说:“活下去!我是生命!”

我眼里就是你的天堂!

你不是孤独的!
我汇集你的眼泪!
我沿途随行,引导你踉跄的脚步

微笑和盼望吧

虽然你的道路有黑暗和惊骇,别怕

我就是圣者

我就是宽赦

我是神!
提起你的眼,注目我

我自天堂降临人世

并将人世变为天堂

! 我就是爱 !
最后编辑洛奇 最后编辑于 2009-07-01 15:51:23
“音乐不是人们用来去思索去追溯的介质,音乐就是供作享受的。”-----富特文格勒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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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谢辽!

看那歌词,《费城故事》用这一段还真的蛮贴切的。
不求甚解,不拘小节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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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古拉斯凯奇的苦瓜脸 看起来真够憋屈的,跟儿子说完我们永远在一起,独自一人坐在单人沙发上,响起贝多芬第七交响曲二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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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载次数:6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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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传时间:2009-8-2 13:3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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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编辑深海在线 最后编辑于 2009-08-02 13:30:20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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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记说了,是影片  先知,最后地球毁灭那阵子,把贝多芬第七也搞得很宿命的样子



译名 先知/地球毁灭密码(港)/末日预言(台)

片名 Knowing
最后编辑深海在线 最后编辑于 2009-08-02 10:03:32
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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